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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孩子” 的博客

In God I Trust

 
 
 

日志

 
 
关于我

经过了多少风雨, 才发现拥有一份平静的心情是多么宝贵。 如果没有造物主的恩典, 在这躁动不安的世界中, 我, 一个平凡的人, 怎么能够生生不息。 分享一个人生命的历程, 见证一个时代的变迁, 彰显造物主的奇妙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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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孩子》第一部48-51章  

2011-08-02 06:16:08|  分类: 《平凡的孩子》第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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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在我们返回西安之前,南阳警方找到我们,录取了详细的事发经过。等我们回到西安代表处,任修在位于长安城堡大酒店的办公室亲切接见了我们。

他的办公室里有一台电脑,一部电话,一部传真机和一部最新潮的价值两万元的诺基亚2110 手机。桌面上摆放着几本 《世界经理人》 杂志。在杂志的边上,有一盒 “熊胆口服液。”

此时,马超的脸部已经消肿,只是还有明显的疤痕在右眼的上方;刘小鹏胳膊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只有我头部伤口已经痊愈,看不出什么大碍。任修表示香港方面对此非常重视,一方面向南阳有关部门发函要求严惩凶手,同时,承诺所有的医疗费用将由公司承担,并给我们每人一千元现金表示安慰。

任修的确是一流的 “金融管道工人。” 旁人看起来已经停滞流动的资本或资产,经过他的运作,再次流动起来。而他,就利用资本流动过程中的时间差,牟取利润。

这次要从烟台公司手中调出两万吨氧化铝,作价一亿两千万元,要控股南阳的电解铝企业,任修在这整个的运作过程中,充分的显示了他的深厚功力。

在众多的银行金融工具里,银行承兑汇票是非常普及的一种。很简单来讲,就是购买的一方,或称出票人,向自己的合作银行提供大约相当于承兑汇票金额的百分之二十作为保证金,由银行向第三方,一般来讲,就是卖方,开具全额的无追索权的承兑汇票。至于其中的运作细节,在此就不做一一说明了。

对企业来讲,银行承兑汇票是一种非常方便的融资工具: 买方不需要立刻付清全款,只有在半年以后,当出票银行承兑了所开立的汇票,才会向买方企业追收其余百分之八十的款项;对卖方来说,拿到银行承兑汇票,就等于拿到了全部货款,只是,要等半年以后才可以通过自己的银行,向买方的出票银行提示承兑。如果卖方提前需要资金,那么,银行就要扣从票面金额中除一定的利息,再贴现给卖方。另外,卖方还可以用此汇票抵押贷款,还可以背书给另外一方等等。

很重要的一点是,如果买方在银行有相当良好的结算往来记录或信用记录,开立承兑汇票所需的保证金可以更低;不然,银行要求更高比例的保证金,或者要求第三方担保,或者要求提供全额的抵押。总而言之,银行承兑汇票类似于国际贸易中的信用证,只不过主要是用于国内结算而已。

任修将信用证和银行承兑汇票灵活的结合起来,在各大金融机构中间游刃有余。他利用陕西中鑫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作为开展金融运作的平台。首先低价倾销生铁给日本商社,从而得到日本商社开给陕西中鑫的信用证,他用此信用证在银行申请打包贷款。一般来讲,会得到信用证票面金额的百分之六十到八十的贷款。根据行业规定,这项贷款是专款专用,只能用来从国内钢铁公司购买供出口用的生铁。

但是,任修挪用大部分资金作为开立银行承兑汇票的保证金。这个汇票的受益人,不是钢铁厂,而是西安那家大型国有公司, 其财务处长,正是我第一次和老板一起在喜来登酒店吃饭时,在饭桌上认识的那位女士,她叫黎素。

这样,任修就将打包贷款得到的资金,放大到几乎四倍。在黎素的配合下,用收到的承兑汇票,在银行抵押,向任修控制的另外一家公司出具银行承兑汇票,汇票面额被再次放大;这家公司最终再次申请承兑汇票,以陕西中鑫有色为受益人—— 这个时候,承兑汇票的面额已经翻了几番。当然,在整个过程中,任修可以随时中断这个过程,将承兑汇票贴现或着重新开给另外一方。

在整个运作环节中,出口生铁不在乎利润高低,而是要得到日本知名商社如丸红、伊藤忠、三井等的信用证。另外,出口退税可以弥补大部分的贸易损失。

在这样的运作模式下,任修成功的先后向烟台公司开立了共计两千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虽然离要求的三千五百万还差很多,烟台公司已经同意中鑫公司调运部分氧化铝。我们从南阳回来之后,第一辆货运专列就将一千八百吨氧化铝运抵南阳车站。

在和南阳方面签署了合资协议之后,两万吨氧化铝作价一亿两千万作为投资,控股合资公司百分之八十的股份,任修马上成为合资铝业的董事长。氧化铝这种国内稀缺资源,源源不断的从烟台港口到达南阳车站。

而在幕后,任修紧锣密鼓,要将这百分之八十股权作为抵押,从银行再次融资,以弥补之前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链条中的裂缝。

南阳投资业务的顺利开展,让西安代表处一下子膨胀起来。每天办公楼前车水马龙,好不热闹。为了应付日益庞大的业务体系,任修开始不断招聘新人,送到吉祥村六十四号院去培训。

在代表处的机要室里,现在很难看到韩欣欣,很多时候,她都在任修的长安城堡酒店的办公室里,协助老板处理各种文书业务。而在代表处里,大家开始认识到了韩欣欣的特殊角色。谭敏在代表处的财务室里,看起来依旧平静似水,监控着代表处和陕西中鑫的资金流动,或者说,监控着任修的资金流动。

我隐隐约约感觉到,香港中鑫国际实际上和西安中鑫代表处没有什么利益关系,更确切的说,中鑫国际在西安代表处只是挂了一个虚名而已,这里真正的实实在在的老板,就是首席代表任修他自己。

很快,就像谭敏在南阳所说的那样,我们被派往兰州,调查分公司业务和资金使用状况。


49

在兰州分公司老总王大宁的 “胡萝卜加大棒” 政策(主要还是大棒政策)之下,我和刘晓鹏奉老板之命,一大早仓皇逃离兰州,乘坐火车直奔西宁。任修当时生怕我们俩在兰州有任何闪失 —— 毕竟,我们不久前在南阳已经光荣负伤了。

中午之前,我们到达了青海省会西宁,在火车站附近一家武警宾馆开了房间,安顿下来。精疲力尽的我们,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五月初还呼呼作响的狂风,夹杂着沙土,打在密封的窗户上。从屋里的热水瓶倒出来的开水喝起来有股浓烈的漂白剂的味道。路边的树枝上,零零落落的绿叶布满了尘埃。

“晓鹏,你说那个王大宁能将我们怎么样?我们是不是太胆小如鼠了?” 我下了床,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边街道上不时鸣着喇叭驶过的汽车和戴着口罩的行人。

刘晓鹏没有回答我,他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睡着了。

我们昨夜在兰州无法入睡。王大宁恶狠狠的 “这是我的地盘,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 一直让我们处于紧张状态,难以放松。现在,终于逃离了他的地盘,可以松口气了。

我起身冲凉,然后,提笔给如意写信。

那个年头,在九十年代初期忽然走红的年轻诗人汪国真对我影响极大。

八十年代末期,大学生们的爱国热情被扼杀以后,我们突然迷惘,成了信仰真空的一代,成为自暴自弃的一代。不过,在 “黑猫白猫” 政策的指引下,我们很快就和全社会一起,以经济建设为纲,一切向钱看。可是,我们的精神和灵魂在荒漠中徘徊、哀鸣。

汪国真就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以生命和爱为主题,以青年人为诉求的对象,用他清新淳朴的话语,滋润着当时千千万万身心疲惫的大学生。

我曾经买过他好几本诗集,爱不释手。这一首“致友人” 曾经安慰过我们多少落寞的心:

不站起来/才不会倒下/更何况/我们要浪迹天涯/跌倒是一次纪念/纪念是一朵温馨的花

所以,我给如意的信,经常就照葫芦画瓢,模仿汪国真的风格。

“深爱的如意,若不是经常离开你,就难以体会我是多么的依恋你;那飞逝而去的铁轨,没有尽头,将我对你绵绵不绝的爱慕带回你的身边;在异乡的街道, 仰望天空,我感觉你在云端注视着我的心灵;我曾是随风舞动的一片落叶,苦苦的寻找一个栖身之处;我曾是跋涉在荒漠的行者,渴望一片生命的绿洲;今天,我不再是为自己活着,只为了你的幸福而活着。。。。。。不然,为什么西宁凛冽的风沙中,因为想起了远方的你,我依然陶醉。”

写完之后,看着刘晓鹏还在睡,我走出宾馆的大门,寄出了我给如意的信。

在中鑫不到六年的时间里,婚前婚后,根据如意的统计,我给她写了一百三十封信。之后呢,电子邮件开始普及,如意再也没有收到过我写给她的信了。


等到刘晓鹏睡醒,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我们走出武警宾馆去猎食。

根据宾馆服务员的介绍,我们来到了西宁最繁华的“大十字” 夜市。这里果然很多夜摊,只是食客寥寥,看到我们俩个走来,摊主们纷纷招呼我们。

我观察着这些夜风中的练摊人,大部分是回族,个别似乎是藏族,只有一小撮是汉族。我问刘晓鹏要去哪一家,他说:“看那家 ‘新疆手抓羊肉饭’,你不想尝尝?”

于是,我们就走进这个”新疆手抓饭“ 的帐篷里,摊主是一对友好的年轻回族夫妇。我们随便聊了起来。

“怎么来宵夜的人看着不多啊?” 我们手里捧着他们递过来的八宝盖碗茶,刘晓鹏用 “很首长” 的口气关心起来。

“额,昨天沙尘暴,今天还没有完全停下。” 男摊主在火炉上翻烤着一条羊腿,他的妻子在一边叮叮当当准备羊肉饭的小菜。

我望着这一对年轻的夫妇,心里想着他们这么辛苦的赚几个小钱,他们幸福吗?

原来他们是当地一家毛巾厂的工人,现在工厂效益不好,面临倒闭。为了补贴家用,他们每天下班后,就匆匆赶来摆夜摊。

“六月底,厂子就要卖给一个房地产公司,现在的厂房和机器都要卖了,我们现在只能靠这个夜市赚点钱。” 女主人说着话,就准备好了洋葱、红萝卜在锅里煮起来,过了几分钟,将已经提前煮好的米饭也加到锅里。男人给自己手里的羊腿撒上孜然粉,发出的肉让我们肚子里饥肠咕噜翻腾不已。

望着男人黑里透红的脸庞,他妻子快活麻利的身手和他们默契的如同医生与护士之间的配合,虽然辛苦、贫寒,可是我觉得他们似乎很幸福。

男人端起了自己的搪瓷杯,呷了一大口茶,说:“羊腿来了,兄弟,你们要喝这个八宝茶,还是咸奶茶” 

得知咸奶茶可以帮助解除羊肉的腥腻味道,我们就选了它。

那一餐,我们俩吃完了整整一条羊腿和手抓饭,喝了无数道咸奶茶。

第二天,我和刘晓鹏拜访了曾经有业务往来的当地几家五矿进出口公司和有色金属进出口公司——并没有实质性的任务,只是礼节性的拜访。下午,我们去火车站买了票,准备前往格尔木。这时候,任修除过操作铝厂的合资业务外,正在和陕西一家铬铁厂洽谈合资业务。而我们的格尔木之行,主要是了解国内的铬矿资源。

铬铁主要用来提高不锈钢的强度和硬度,在附加值很高的不锈钢工业中有不可替代的用途。国内铬铁市场一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而冶炼铬铁的主要原料铬铁矿的产地,在国内都集中在交通不便的西藏自治区。当时,尚无青藏铁路,所以,在西藏开采的铬铁矿,都用汽车经青藏公路,运送到格尔木火车站,然后进入内陆地区。

当天下午无所事事,我和刘晓鹏去玩桌球,这是我们俩出差在外的主要娱乐活动。规则是五盘三胜,输者请客吃晚饭。 我的球技略高,但是,不太谦虚谨慎,经常在领先的情况下,轻率挥杆,大意失荆州。刘晓鹏虽然技术略差,但是,他每打一杆,必瞄来瞄去,计算角度和力度,勤能补拙,经常上演大逆转。

这天下午,面对我领先的大好形式,刘晓鹏开始在我击球的时候,嘴巴里发出各种噪音,或者,趴在桌子对面,搔首弄姿,试图骚扰我。

不料,我这一杆用力过猛,桌球跳起来,直飞向正在另外一侧挤眉弄眼的刘晓鹏的眼睛。

“当啷” 一声,他的眼镜片掉在桌子上。刘晓鹏捂着眼睛,痛苦的坐在地上,他右眼下边的颧骨上鼓起一个小小的青包,幸好没有什么大碍。

不过,以后我和他玩桌球的时候,便有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影响了正常的发挥,不得不常常请他吃饭。

刘晓鹏每次看到我不甘心的沮丧的样子,更是得意非凡,说:“你怎么胜利了就得意洋洋,失败了就垂头丧气。”


50

在格尔木的火车上,我们俩都有点兴奋:格尔木市地处柴达木盆地和唐古拉山地区,号称世界上辖区面积最大的城市。

那时候还没有青藏铁路,格尔木就是中国西部铁路的终点。从陆地进入西藏,除过路况更为危险的川藏公路之外,格尔木是必经之路。所有进出藏的大量的工业物资,都经此转运。

我和刘晓鹏趴在车窗上,激动的看着窗外的戈壁和无边无际的沙丘。我对他说:“我如果能现在下车,真想走到那个沙丘的另外一边看看。”

刘晓鹏还没有讲话,旁边那个一直没有做声的年轻藏族姑娘应道:“看着很近,你就是走三天三夜,也走不到那山。”

我们回过头看着她。她微笑着,未施脂粉,红红的脸蛋透出健康的和自然的朝气。

“而且有很多狼,狼,” 说着,她做出凶狠的样子吓人,似乎我们是幼儿园的小朋友。

“我叫才旦卓玛,那是我的爸爸。” 她指着在过道另外一侧默默读书的老人。听到女儿提到他,老人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在他苍老的脸庞上,岁月之刀刻下的无数痕迹,只是,那一双眼睛依旧像鹰一般锐利。

卓玛如此的健谈,我们一路上的时间如飞而过。而他的父亲,因为不会讲汉语,安详的坐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着我们。

他们父女二人刚从兰州旅游归来。卓玛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今年二十二岁,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根据藏族传统,结婚后,女人承揽几乎所有的的苦活累活。男人们抽着烟斗修身养性,关心着大事,一心成佛。父亲心疼自己的女儿,便决定在她结婚前出门旅游一次,父亲顺便带着一些土特产在兰州卖掉,充当他们的旅游经费。

 “看,那是青海湖,” 卓玛兴奋的指着左边那飞逝的湖水。

远远的,我们似乎看到了湖面上飞翔的鸟儿。

“哎,你数数她爸爸有多少领子啊?” 过了一会儿,刘晓鹏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总觉得他的爸爸什么地方有点奇怪,经过刘晓鹏的提醒,恍然大悟:在他那藏袍之下,大概还有五六件衣服的领子一层层堆在卓玛父亲的脖子上。那些衣领,似乎有很久都没有洗过了。

我们依然对这位藏族父亲表达出了深深的敬意:他对女儿的慈爱和他生命中所经历的风霜。

 

第二天早晨,火车到达格尔木车站。我们拎着行李跳下车箱,感觉自己身在异国他乡 —— 一群群戴着白色小毡帽的穆斯林信徒、空旷的车站广场、稀稀拉拉的行人、在路边长的有气无力的红柳、天上那一轮昏黄的太阳。在这海拔快三千米的地方,空气非常干燥。我们在广场上站了两分钟之后,刘晓鹏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去西藏。

那时候,摇滚歌曲 “回到拉萨” 流行大江南北。“。。。。。。让雅鲁藏布江的水把我的心洗净,在雪山之巅将我的魂唤醒。。。。。。” 每当唱起这首歌,那悠远而狂野的西藏,就像一块磁铁,吸引着我们灵魂。遗憾的是,它那高过五千米的海拔和崇山峻岭却使人们望之兴叹。很多人也许一生走遍地球上很多地方,却从来没有到过西藏这一块地球上最具原始风光的最高的高原。

现在,在格尔木车站,我们已经站在了西藏的大门口,我们渴望去西藏。

 当时是星期五的清晨,我们盘算着去一趟拉萨再立刻返回,应该不会耽误工作,老板也不会知道我们的行踪。于是,我们背着行李赶紧往汽车站奔过去。

那里有一辆将要出发的长途汽车,上面有十多个乘客。

“到拉萨1100多公里,要开26个小时,” 那个脸庞黝黑的售票员回答我们。

我们计算了一下时间,这样的话,我们就在拉萨只能停留大半天,就得返回格尔木了。

售票员热情的向我们介绍:“我们沿途不停,直达拉萨。路上经过长江源头沱沱河,唐古拉山口、五道梁、通天河等很多著名的景点。我们车上备有氧气瓶和氧气袋,还有预防高原反应的药,保证你们的安全和健康。”

他的热情介绍起了反作用。听说这些遥远的地名的时候,我有一种 “上西天取经” 的感觉。而刘晓鹏听到“氧气瓶” 的时候,似乎立刻有点缺氧,顿然失神——他是家里的独苗,万一有个什么的,后果很严重。

何况,我们还在为公司出差,这样跑到拉萨,如果有个差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呢?

 心里都开始了犹豫,售票员说:“像你们这样的小伙子,根本不会有问题,不会有什么反应。”

我们互相看一眼,那种对西藏的强烈的渴望催促着我先一只脚踏上了车。就在这时,也许是心情激动,我的鼻孔突然发痒,一个喷嚏,鼻血喷薄而出。后来我才明白这是高原反应的表现,在格尔木的几天里,我每个早上起床后都要出血 —— 我的鼻粘膜在干燥的高原气候中异常脆弱。而更严重的是,在格尔木我们食欲下降,却精神亢奋,难以入睡。

有一天晚上,我们两个无聊透顶的人在格尔木铁道饭店的房间里,玩扑克。到后来,刘晓鹏手气越来越差,开始唉声叹气。想起我在桌球赛中被他折腾的连连失利,我开始洋洋得意起来,故意刺激他。再后来,刘晓鹏开始赖账,于是,已经昏头昏脑的我们两个发生了战争。两个回合的拳脚下来,已经气喘吁吁,无法继续战斗下去。

 我们俩没有乘坐公共汽车去拉萨,对此,我们后悔了很多年。

格尔木的街道上行人很,偶尔有人经过,手里都挥舞着一条柳枝,甚至那些骑自行车的人,在车头上都插着一条柳枝。开始我们对此很不解,不过,格尔木的蚊子很快就告诉了我们答案:格尔木不但城市辖区的面积大,而且,这里的蚊子也巨大无比,号称 “三个蚊子一盘菜。” 所以,女士们在外都戴着一层薄纱,既防沙尘又防蚊。人们挥舞着手里的柳枝,驱赶那具有顽强战斗力的蚊子。那不时在旷阔大街上隆隆驶过的军队车辆,让格尔木的外号 “兵城” 名副其实,不愧是西部边陲的军事要塞。

 

在格尔木做铬铁矿石生意的人群中,当地铁路分局的一位李段长无人不知。我们决定直接拜访他。

格尔木铁路系统举足轻重,实力雄厚,是西藏及格尔木的生命线,所以铁路分局在这个城市里是最重要的有关部门之一。李段长的办公室位于铁道大厦的二楼,因为提前电话已经联系好,所以,他们的一位保卫科长在门口迎接我们。

“李段长正在开一个临时会议,过十分钟就结束,”  保卫科长边说,边倒两杯茶给我们放在茶几上。

“听口音,你好像是陕西人?” 我问科长。

“呵呵,是啊。我是陕西富平人” 张科长笑了, “我来到格尔木已经二十多年了,当时我还是个孩子,跟着我的父母来支援格尔木的建设。”

“老乡啊,难怪一看到你就感觉很亲切,” 刘晓鹏感叹说。

 我环顾李段长的办公室,地板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矿石样品,靠墙的书柜里,也摆慢了样品。他的办公桌上,还有一块矿石。张科长注意到我在观察这些石头,他说:“这是段长自己搜集的,有些是别人送的样品。”

“李段长对采矿很内行很专业啊,” 我感叹道。

“在圈子里的人,都叫他‘石头’, ”  我的老乡张科长笑着说。

作为格尔木铁路系统的一位段长, “石头” 的部门每年都有数亿元的养护经费。因为资金庞大和乐善好施,他在当地成为出名的财神。

最初,铬铁矿尚未引起人们多大的注意力,但自从第一波浙江商人于一九九零年进入西藏后,开采出大量的矿石,通过青藏公路运送到格尔木,再申请铁路运输进入内地,将这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石头变成真金白银的时候,进藏开矿的热潮便一浪接一浪。掌管铁路运输大权的“石头” 自然成为各路矿主的座上宾。

手握大把资金的“石头” 不甘心让这发展经济的机会在自己眼皮底下白白溜走,他开始采用入股投资的方式,进入这个领域。再后来,干脆直接投资,成立铁路矿产发展有限公司,解决铁路职工子女的就业问题,开始将在藏区的采矿、运输业务逐渐收入囊中。

“在开矿狂热的时候,李段长也被人骗了很多次,那些人带着用颜料染过的石头,来找他要求合伙开矿,当时化验设施几乎一穷二白,段长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很多投资都颗粒无收。”

听着张科长给我们介绍李段长的矿产投资生涯,也许因为是老乡的缘故,或者,因为李段长对他无限信赖的缘故,他也向我们介绍了李段长败走麦城的故事。

张科长接着说: “现在,段长对矿石的鉴赏能力,已经超过了地质专家们。” 

等了很久,也没有见到这位“石头” 段长的影子。张科长出去询问之后,回来说:“对不起两位,段长会议结束后,被人接去谈一个生意,要到下午才能回办公室。”

看到我们失望的样子,张科长安慰说:“段长刚才留话,说一定请两位小老乡吃午饭,下午等他回到办公室再请你们过来。

 

51

张科长的父母都是铁路工人。1979年开始铺设西宁到格尔木铁路的时候,他们已经四十九岁了,主动请战,来到了当时荒凉的格尔木市,成为在格尔木的第一批铁路工人。那时候张科长二十一岁,刚从农村返回城市的知识青年,参加了文革后恢复的第一次高考,名落孙山,便随着父母来到了格尔木支援边疆。1983年,在铁路已经快要完工的时候,他的父亲在一次事故中不幸身亡,被追认为烈士。张科长也因此被破格提干,进入机关工作。

“然后就在这里娶妻生子,混日子了。” 张科长喝了一大口啤酒。我觉得他有点喝高了。

虽然我们和他初次见面,但张科长本人性情豪爽,感觉非常投机。午饭过后,我们都喝的有点晕乎乎的,便没有再到李段长的办公室去叨扰他。

到了高原地带,我的酒量都受到了严重影响,回到饭店房间之后,不胜酒力,倒头呼呼大睡,这两天失去的睡眠要补回来。

 睡梦中,一阵电话铃声惊醒我们。听着铃声响不停,我和刘晓鹏互相看看,躺着一动不动,都等着对方去接电话。此刻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外边天色还是大亮,像西安下午三四点的样子。

 “快接电话,可能是老板,” 我对刘晓鹏嚷到。

“老板?” 他不情愿的坐起来,抓起电话,没精打采的 “喂” 了一声。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大,我隐约听到女性的声音:“鹏鹏。”

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发生了奇怪的变化,似乎有点激动,又有点紧张,整个人都立马有了精气神,只说了声 “你好,” 便有点忐忑不安的瞥着我。

这是我和他出门在外,第一次看到他希望我回避他的电话。

我一骨碌爬起来,说:“谁啊,还要躲着我啊。” 就装作要挤过去偷听的样子,刘晓鹏越发紧张,用手捂住话筒,不大高兴了:“你就帮个忙吧,兄弟,” 他说。 

为了不影响兄弟的心情,我来到了楼下的大厅,坐在沙发上抽烟。那个声音不像是他的女友何小茹,如果是她,他从来没有让我回避过他们的对话,有时我也要和何小茹在电话上开开玩笑。今天,那叫 “鹏鹏” 的声音似乎熟悉,但想不出是她是谁。 

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姐从门外走了进来,和前台的接待员打了招呼,就向一楼右侧的KTV走去。夜幕要降临了,她们上班时间也快到了。

我一根烟还没有抽完, 那位正在接电话的前台接待员突然叫我:“保卫科张科长找你啊。”

“张科长?” 我走过去接过电话。

原来,我们房间的电话一直占线,张科长就打电话到了前台,他在电话中说李段长已经派车来铁道饭店门口来接我们去一起吃晚饭。

等刘晓鹏从楼上下来,虽然他言行举止一切正常,但是我开始感觉到他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坐着段长的丰田越野车到了酒楼,服务员带着我们来到二楼一间包厢。张科长向坐在上位的李段长介绍:“这两位就是从西安来的香港中鑫代表处的朋友。这是李段长。” 还有其他两位矿长也在座。

李段长看样子五十出头,油光闪亮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穿一件蓝色“圣大保罗” T恤衫,手上戴着一只我们不知名的金光闪闪的手表。

和那两位矿长相比,这位 “石头” 段长更像一个十足的暴发户。

不过等他一开口讲话,李段长的确是生意道上的人。他对铬铁矿在西藏的分布、矿产品位、产量、主要的矿厂讲解的一清二楚。那两位矿长不由得对“石头”段长连连点头表示钦佩。我们向这位铁路段长介绍了中鑫对铬铁矿的兴趣,表示中鑫愿意和段长合作,以在格尔木货场的价格常年购买段长手中的铬铁矿。

虽然国内的铬铁矿一直供不应求,但是大型的铬铁厂在国内屈指可数。所以,对所有开矿的生意人来说,如果在格尔木货场就可以随时出手矿石,无疑对资金流转有很大的帮助,这样手头流动资金充足的时候,就可以在西藏扩大矿场的规模或开辟新矿。李段长在吃饭的时候,让我们转达他对我们首席代表任修的问候,并邀请他来格尔木来访问。我们代表任修愉快的接受了他的邀请。

石头段长说:“我手头有在那曲的最大的三个铬铁矿,我很快要退休了,希望能全身而退。” 说这话的时候,另外两位矿长也纷纷附和,说这里的高原气候搞垮了他们的身体,也想退出铬铁矿的生意,回到浙江去。

 不过,我俩很快就知道他们急于退出铬铁矿的根本原因:当时格尔木附近的一座山被发掘证明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墨玉矿藏。各路诸侯纷纷磨刀霍霍,准备大干一场,格尔木政府不得不派大批武警守卫着这座玉山。李段长和那些浙江商人是最早知道这一惊人发现的那一批人,所以,他们决定退出铬铁矿,四处调集资金,准备开采墨玉。

 当天晚上,我们俩个再次喝高,以至于不能和张科长、两位矿长们一起去卡拉OK。回到房间,刘晓鹏就趴在马桶上疯狂的呕吐起来。我躺在床上,觉得天旋地转。

格尔木的海拔还不到三千米,我们已经难以再忍受下去,第二天早上就鼓足勇气给老板打电话,说胜利完成任务,要求返回西安,不然,高原反应会将我们摧垮。任修闻言,同意让我们返回。后来,他再也没有提到过格尔木铬铁矿的买卖,也许是怕了我们描述的高原反应。

 从戈壁滩到关中平原,我们俩一路风尘,回到了西安。

我终于见到了让我魂牵梦绕的如意。半个月不见,她似乎清瘦了一些,马尾巴辫子也长了—— 以前还在后面翘着,现在已经落在肩上了。她明亮的眼睛里,似乎有说不完相思的话——我们都说不出话来,我就轻轻的抱着她不愿松手。

这个学期很快就要结束了,再过一年,如意就面临毕业。她的同学们在这个暑假就开始托关系,找工作。如意说:“我要留在西安,和你在一起。可是,我的父母要我去南方、广州、深圳去找工作。”

“如意,我要和你在一起,如果你愿意在西安,我们就努力给你找一份工作。如果你父母坚持要你去南方,那我们就去南方。”

我心里想着:“大不了,我就再次南下,闯江湖。”

因为她带着十多个高三学生的英语家教,那些家长都要她在高考前强化复习。所以,她的同学们放假后纷纷四处奔波联系单位,如意却更加忙碌,为她的学生强化英语。那些家长们倒也体谅,轮流请如意在他们家吃饭。后来,高考成绩出来,她的学生们的英语成绩在全校高考的学生中名列前茅。

我打电话給金越,他也很高兴我从外地返回,约我周末和如意一起到他家里吃饭。听他的口吻,似乎对他即将到来的孩子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这小子,上次在电话中还对妻子腹中的孩子忧心忡忡,现在忽然成熟了很多。

在中鑫西安代表处的财务部里,我将自己出差的票据整理清楚,准备报销出差费用。算一算,这次出差还可以赚六百块的差旅费,几乎是当时自己月工资的一半。心里便盘算着拿到这笔钱,要给如意买一辆当时非常流行的山地自行车。很久以来,她一直都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奔走在她的学生之间。

 在会计审验单据的时候,谭敏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我,她很开心的说:”嗨,听说你和刘晓鹏在兰州将王大宁惹火了,要收拾你们。

”呵呵,是啊。那家伙很凶,“ 我应道。

自从她在南阳塞给我一个有五百块慰问金的信封后,我一直很感激她,觉得她温柔细心、体贴入微,感叹任修真是有祖宗修来的好福气。

谭敏穿着一件漂亮的黛青色连衣短裙,一双白色的高跟凉鞋,头发高高的盘在后脑勺,露出长长的白皙的脖子,样子煞是好看。她对会计说:”还看那么仔细?他和刘晓鹏这次出差可是吃尽了苦头,快报销吧。“

 听着谭敏的话,我突然一个激灵,她的声音,好像就是刘晓鹏电话中那一声甜甜的 “鹏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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